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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th Apr 2013 | 一般 | (5 Reads)
來昆明瞭,看過好多次風箏。 幾乎每次都是步行回住處。南屏街是必經由的。次數多了,總覺得經常看到風箏。風箏高高地飛,遠遠地飛,掌控風箏線輪的主人總在碧雞坊一側站著,悠然愜意,幾分自得喜色也觀察得出。也總會有遊人駐足仰望,行經的路人時而也舉頭望望,不明就理的過路人,看到別人抬頭向高空望著,也總會隨著仰望人的方向抬頭看去,有時還會伸出一隻手放在額上,有時是陽光在那個方向,有時是限於視力遠近,需要遮上一遮,好攏住眼力,以看得清楚明白些。 後來,到了南屏街的天空,也總會抬頭望望,看看有沒有風箏。 碧雞坊是門樓式木構牌坊,飛簷翹角,勢欲騰飛,氣勢雄偉,與她結構相當、相隔約數十米的是金馬坊。金馬在東,碧雞為西。相傳,太陽將落未落,餘輝照射到西邊的碧雞坊,倒影投在東面的街上,這時,月亮又剛從東方升起,月光照在金馬坊,銀光閃閃,倒影投到西面街上,兩個影子,漸移漸近,最終交接到一起,互相輝映,從而出現“金碧輝煌”的奇觀。據說,這是由地球、月球、太陽運轉的角度關係才出現的。而這樣的角度關係,六十年才會有一次。 風箏裡有一些美好的童年,每次經由南屏街總會不自覺地抬頭望望,也許我以為我的目光接觸到了風箏,會穿越時間,那樣,就可以看到當年一起放風箏的小夥伴,自由自在的,在平曠的田間,大腳大腳地踩著田里的草子,跑啊跑啊的,比賽哪個的飛得高放得遠…… 草子,是我們家鄉方言,學名叫“紫雲英”。水稻快收割了,在田里撒上紫雲英,來年春天,它長大了,嫩的部分收割回家,用砍豬草用的菜刀鍘得細細的,放到院壩裡一個坑中,撒上很多很多的鹽,這樣可以放得久一些,就不用天天去到山上找豬草了,可以隔一天去一次了,餘下來的時間就可以做點別的農活。割剩下來老一些的,及它長在土裡的根,田里當肥料用,是一種很好的肥料。 紫雲英也可以摘回家吵著吃,味道很好,但不能吃得太多。我小時候就迫著爺爺為我吵了一回。在我們那,草子是餵豬和當肥料用的,幾乎沒人吃,我也一直以為不能吃。後來,一次爺爺說起以前糧食不夠吃的年代的事(爺爺常常給我講以前的事,講災年荒年的為多。我那時經常吃不完飯,剩下很多。)說到了他們當時吃的東西時就有說了紫雲英。當時,爺爺正在弄飯,我在灶口坐著給爺爺燒火。爺爺說草子可以吃,我驚訝後,就纏著爺爺給我做一次。爺爺說,現在家裡沒有。我說,我去後面田里摘一點。爺爺家屋後右側小路走上五十來米有我家的水稻田,那裡成片成片的,綠油油的。我跑去家門時,爺爺讓我挑嫩的摘,還讓我多摘點。我不停往菜籃子裡壓,壓滿了,這才回家。結果,經過爺爺二次摘選,一炒後,就只有一小盤了。我問爺爺,爺爺說,你摘得不夠嫩,也不能多吃,再一個是,草子很鬆,看著多,一經過火炒,會縮去很多水分,所以就少了。菜籃子,是爺爺自己編織的,用纏在紙箱上固定紙箱用的塑料條編的。爺爺奶奶開了個小賣鋪,賣一些山裡人用的生活用品,要進貨,就會有紙箱子,這個菜籃子花了很多紙箱子。 我的第一支風箏,就是爺爺給我做的。 爺爺有一把破篾刀,爺爺經常用它。破好的篾條,爺爺就用來編籮筐,編撮箕。留下自家用的,其餘的趕集時就拿去賣。 爺爺做的風箏,是用四根篾條搭成骨架,骨架用奶奶縫衣物用的黑棉線繫住的,有時也用白棉線。風箏的身體,爺爺給我二毛錢讓我自己去買回來的大張白紙做的。把骨架和白紙粘住在一起的,是爺爺自己做的漿糊。風箏線輪是爺爺用四根小木頭做的,像谷子進倉前抽去空殼谷子用的“風擦”柄,但又有點小小區別。一般的線輪,放線的時候很快,收線時就得一隻手挽著,慢吞吞的。爺爺做的這個線輪,有兩個手柄,放收都很快,尤其是收線的時候,兩隻手分別握住兩端的手柄,不停地快速轉動,風箏線就不停地繞回了線輪。也有一個不好點,手轉動快了,轉動久了,會累,有酸酸的感覺。不過,比起一般的單柄線輪說來,那是可以忽略了的。後來,大學時班上組織放風箏活動,我就深受其累,收了好長時間才把線一圈圈繞回線輪上。那個線輪是塑料的,又小,繞一圈完全忽略不計,我放得又很遠,線輪上已經沒多餘的了,這樣一圈一圈纏回,若不是女友說拿回去做紀念,我就扯斷線讓它飛了,任憑它自由遊走。 爺爺給我做了一次風箏後,我就自己做了。有時候是自己一個人在家裡做,有時候是好幾個人一起在誰家院壩上做。自己做自己的,偶有不清楚了,也會說上幾句。起先,我們做的風箏都是紙做的,放到空中收回時,風箏總會潤潤的。要上學,我們就放學後再聚攏在一起放,比賽哪個的遠哪個的高,往往玩到花很大眼力才看得見天上的風箏了,才依依不捨慢吞吞地收線,這時,收回來風箏往往會有一點點潤潤的。我們放風箏不拘三月三那一天,我們很早就起始放了,只要有風,我們就放,往往放一兩個月。甚而天公不作美,沒風,我們也放,這時,我們就跑到開闊些的地方,一邊跑一邊放。不能快跑,跑快了,風箏骨架受不住,往後曲折得厲害了,不但飛不上天,反會一個咕咚直栽下地來。 稻田還沒耕犁的,我們就選中成片成片有稻田的地方,跑跑停停,然後再倒退地走走,看著風箏在天上飛,如此多次,直到風箏飛得很高,停住不動依然會高高地飛。我們就坐在田滕上,看著風箏,小腳不住地抖動,很自豪的樣子。因為,照例,是會有一些技藝不高的小夥伴是奈何跑了很久也放不飛天的。跑跑停停,再倒退著走的另一個原因,山區再平坦,也是相對的,每一塊稻田和另一塊稻田相差的高低,有的有大人高,這些得注意看,繞開它們。估摸自己可以跳下去的,可以跳下去,接著再跑再走再停,直到下一個田坎,直到風箏真正飛上了天。 我有一次,洋洋得意自己風箏飛得最遠,不想,突然,它就打起了旋旋,任憑我如何扯動線如何調控,它就是不停住。不跑的話,風箏就定會落在前面的山上,那個山上樹木高大,一旦落在上面了,想找回也不可奈何了。於是,我就急忙倒退著跑,時而斜斜著跑,一邊看路,一邊看風箏。太急了一點,忘了跑得越快,風箏栽下來的速度也越快。栽下來的越快,我就越急,越急,我就忘了回頭看路,結果,翻倒在一個稻田里,離我先前的那塊稻田的田坎足足有我兩個人多高。幸好,我氣運好,傷了幾處,掉了點皮。我拍了拍衣服上的草子葉,動了動腳和手,爬上田坎時,我沿著線找風箏。找到風箏時,它正掛在一個高高地大椿木樹的頂上,落在的樹枝太小了點,大樹又遠遠大於我的攀爬能力。我看著它,偶爾動上一動,很久。夥伴們在旁邊嘰嘰咕咕,我都沒怎麼聽進去。 那時,我做的風箏已升級成塑料畫的了,塑料畫是我偷老媽貼在家中牆上裝飾用的一副山水畫,很好看,為此,還給老媽一頓好打。做的時候我很用心,這可是痛苦換來的。我用這個風箏也快半個月了,每次都飛得很遠,也很高。雖然不是最高,但肯定是最遠,因為我的線輪上的線最多,每次我都放完。風箏線,我是從爺爺奶奶的小賣鋪裡偷來的,足足五個白棉線。我總感覺白棉線和黑棉線比起來,結實的多了。白棉線我費很大力氣,才會扯斷它;黑棉線,我就不用費扯白線那樣大的氣力,所以,我線輪上一直是白棉線。線輪,這次,也是我自己做的,我從後山偷砍了兩根小杉木,選擇杉木因為杉木輕,往裡頭釘釘子好連接四根小木棍時,不容易破裂。這是我自己做風箏線輪時,多次用不同的木料後得出來的觀察和實踐思考的結果。不對的地方是,杉木是自己栽的,去砍的話,就是偷了,其他稍稍適合做線輪的小木棍,山上滿坡滿坡都是,是野生的,全村人可以自由砍回。後來,長大了,上了初中,我才知道,砍杉木不經批准,自己家栽的你自己砍了用,數量超過定額又不申請,是會罰款的,重一點的還會受到法律制裁。我的一個遠親外公,因為自己建房要用杉木,不申請,砍的數量又大了點,不僅沒收了木料,還罰了很大一筆款,若不是有點關係,又去走動了走動,聽村裡人說,是要去做幾個月牢的。 挨了老媽一頓揍換來的風箏,半個月後就在大樹樹巔上了,偶爾經過那顆在別人菜園子裡大椿木,看著我的風箏動上一動。風大點時,來回舞動,經過時,聲音聲聲入耳。後來讀了高中,學了莊子的《逍遙游》,看到“楚之南有冥靈者,以五百歲為春,五百歲為秋;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歲為春,八千歲為秋。”中的大椿,每次讀心裡總會有些異樣。後來,我才知道,“記得那年三月三,風箏飛滿天……”記載了我的童年,大椿木也記載了我的童年,也記載了我的小夥伴。 後來老媽和老爸都外出打工了,沒有了老媽在家,爺爺又管不了我,即使管了,爺爺他也防不住,每年春風一暖,甚而春風還沒吹起,我就著手偷撕家裡的塑料張貼畫了,但心裡還是擔心老媽會突然回來,偷撕得很節制。偷來的張貼畫,拿來和小夥伴們一起做風箏。我們自由自在的,在平曠的田間,大腳大腳地踩著田里的草子,跑啊跑啊的,比賽哪個的飛得高放得遠…… 我們那時經常一邊放著風箏,一邊大聲地唱著那首如今看來是兒歌的《又是一年三月三》: “又是一年三月三 風箏飛滿天 牽著我的思念和夢幻 走回到童年 記得那年三月三 一夜難合眼 望著牆角糊好的風箏 不覺亮了天 叫醒村裡的小夥伴 一同到村邊 懷抱畫著小鳥的風箏 人人笑開眼 抓把泥土試試風 放開長長的線 風箏帶著天真的笑聲 和白雲去做伴 記得那年三月三 一夜難合眼 望著牆角糊好的風箏 不覺亮了天 如今每逢春風暖 常念三月三 還有畫著小鳥的風箏 和那小夥伴 風箏懂得我的心 朝我把頭點 牽著我的思念和夢幻 永把我陪伴 風箏懂得我的心 朝我把頭點 牽著我的思念和夢幻 永把我陪伴 ……” 家裡的塑料張貼畫,一年一年少了,後來全沒了,老媽也始終沒回來揍我,也沒來掐我的屁股蛋子。等到老媽回來了,我已經考上了大學。老媽不會再打我了,也不會再掐我的屁股蛋子了。……